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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军区大院后,团长丈夫带初恋回家,守卫拦住:你没有出行权限

发布日期:2025-04-15 08:12    点击次数:110

  

他已经接受我即将成为杨夫人的事实,今天我才能如此接近他。

我脑子一片混乱,怎么偏偏重生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

如今两家都已开始着手准备婚礼。

“我团内还有事。”

闻言,我重新打量起他。

他是陆军十七团的副团长,年少有为。

而我,许卿卿,是陆军第三军区医院的护士。

眼波明,黛眉轻,花月妒。

无数男人眼中的军花。

历经一世,再看杨安邦,他依然好看得摄人心魂,难怪我当年会爱得死去活来。

“好。”

我平静转身,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

我的突然离开,他没有多想。

相反,我瞥见杨安邦松了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我这次转身,将离他越来越远。

第2章

隔天,军区大院里热闹非凡。

一辆东方卡车,放着冰箱、洗衣机和电视机,还盖着红布。

赵燕儿拉扯着我,“卿卿,你家男人来了!”

我望去,记忆中的他一直冷漠不语,此刻却温和至极。

但我心头像挨了一棍,闷闷的。

因为杨安邦身前,一道倩影挨着,正是林秋嫣。

“杨大哥,这就是彩电?”

一身军装的男人眼里蜜意都快溢出来,“我私底下让人给你带了一台,比这个还大,美国牌子!”

原来他对林秋嫣的情意,早已明明白白。

爱是心心念念的牵挂,而不是卑微求来的。

我正打算离开,林秋嫣却看见了我。

“卿卿姐,杨大哥来找你!”

这一喊,我只得随手带上白大褂,下楼。

“要去医院?我送你。”

杨安邦的气息,让我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不由自主的避开了他。

我反常的举动让杨安邦皱眉,以为我吃醋。

可就算这这种情况,他依旧细声软语的嘱咐林秋嫣完,才转身找我。

“顺路的事......”

后面的话,被街头巷尾青年高昂的革新口号淹没,而我也消失在人群中。

我并没有去医院,车子最后停在教学楼下。

穿过红砖水杉长街,抬头就看见旋转楼梯上的母亲。

“母亲,我想退婚。”

令我意外的是,母亲没有诧异,从热水瓶中接了一杯水给我。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申请去前线支援。生于春风中,长在红旗下,我的青春自然要洒在祖国最需要我的地方。”

这段时间,西南战事吃紧,医疗服务短缺,不少人都被安排去前线支援,母亲心疼我,刚好我心系杨安邦,便以婚事为借口将我留在了后方。

重活一世,我想从医,千禧年后的几次大疫情我触动很深。

加上我本就是医护,若不是杨安邦,我值得更精彩。

“这份婚事,我花了不少心思,你回去好好想清楚,半个月后如果还是决定退婚,我再想办法帮你善后。”

我抿唇,不争气的落泪,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疼我。

可惜上一世母亲走后,家中环境差了许多,杨安邦的态度也有了些许变化,母亲走的时候,他连一炷香都没上。

之后便带了不悔回家。

如今想来,一切早有端倪。

好在,我们将在12月28日划清界线。

第3章

从母亲那走后,我回了医院。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记得申请去前线的报名就截至到今天。

杨护士长把我拉到走廊,一张申请表被放在磨得发亮的绿色长椅上。

“卿卿,你可想清楚了?前线去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回来的啊!”

我坚定得点了点头。

杨护士长眉角昂扬,“我们卿卿真是好样的!”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赵燕儿正坐在车内朝我大喊。

“卿卿,快上来。”

“人家有安邦呢,你咋不识好歹!”

我扫了一眼院门口的车,并未发现杨安邦的车,松了一口气。

“好啊!”

回到医院家属楼,早上送家电的小战士还在。

东西正往回搬。

赵燕儿捅了我一下,“怎么回事?”

“本来就是你想太多。”

言罢,杨安邦的车子便拐了进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和林秋嫣一起下车。

“卿卿姐,本来杨大哥去接你,但是你先走了,我,我就蹭了一下车。”

以我们前后脚的时间来算,很明显杨安邦先去接的林秋嫣。

我大度一笑,“没事!”

倒是赵燕儿在一边挤眉弄眼,“接人不提前去,还怪人家不等你,再说卿卿在总院,秋嫣在三院,这也能蹭到?”

杨安邦将林秋嫣推进家属楼,转身看向了我,“我们谈一谈吧。”

“我晚上有台手术,吃完饭就得回去,下次吧。”

我下意识扯了个谎,没想到如此自然。

第一次被我拒绝的杨安邦顿了一下,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东西为什么退回?是气我昨天的冷淡?”

我心里冷冷一笑,杨安邦,你真的好自以为是。

“东西太贵重,无故不敢受。”

“那就是因为我去接秋嫣!”

提高几度的声音,让上一世的记忆再次袭来。

他从未为我生气,但只要涉及到林秋嫣就总是这么激动。

这我早已深有体会,只是上辈子,我一直欺骗自己。

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体贴,不够好看......

总之千般错在我,他不染尘埃。

“杨团长,你想太多了。”

我大步离开,杨安邦抬起手又放下,露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只是我还未到楼梯口,便听见杨安邦生硬的声音,“过几日,我再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这语气,像是再告诉我,我再任性他就不会施舍我机会了。

第4章

三天后,11月16日,母亲找到我。

我看见她手上的申请表,已经盖章好了。

她脸上忧愁善感,“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我摇了摇头,母亲的担忧我知道,但上前线真的与杨安邦无关。

“秋嫣父母救过杨一家,后来大饥荒结束后,秋嫣父母没活下来,秋嫣一直养在杨家,所以安邦和她,就是兄妹情......”

她只是我的妹妹,这话上一世我听过无数次。

所以我才会一直沉沦在他身上,最后被婚姻束缚了一辈子。

没想到杨安邦也拿这话骗母亲。

“妈,杨安邦和谁好,喜欢谁,这都和我没关系,我真的不喜欢他了,一点也不喜欢。”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我和母亲喝了两杯酒。

上一世,我亏欠她太多了。

酒过三巡,母亲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你有这份勇气,我为你骄傲,但上了前线,就算是医院,也很危险,妈就保护不了你了......”

我抱住母亲,她的肩膀仿佛比杨安邦还宽大,还温暖。

这场战争会见证祖国一起走向繁荣昌盛,我怎能缺席?

“噢,今晚有场电影,要不要一起?”

酒沁人醉,我没想那么多便答应了。

半路上我张口就来,“妈,我们看什么电影?”

“今晚有两场《白鸽》,一场《牧马人》,《白鸽》现在一票难求,要不我们早点去,说不定运气好捡漏......”

我难得开心,却被激得出了一身冷汗。

上一世,杨安邦带林秋嫣去看了《白鸽》首映,仔细想来,应该就是今晚......

当时我哭得死去活来,后来杨安邦冷冷丢下一句,“你闹够了我再来找你。”

事后他便真的没有找我,倒是我又自己贴了上去。

我不是害怕面对杨安邦。

而是担心母亲,上一世这事情我一直瞒着她......

思绪起伏间,忽地母亲下意识拉紧了我的手。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往前看去,佳人才子,正手牵着手从剧院走出来。

上一场,演的正是《白鸽》,爱情片......

我本来还想宽慰母亲,兄妹之间牵手没什么。

怎料下一刻,林秋嫣整个人贴到杨安邦怀里。

抬头眼脉脉,正巧杨安邦也含情望去。

这可是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就算是亲兄妹也得有些分寸,何况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杨安邦,我给你的票呢?”

目睹一切,母亲万难忍气吞声,而我也才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

我心里闪过一丝嘲讽,杨安邦可真大方。

这么一闹,不少人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杨安邦将林秋嫣从怀里松开,同时侧身向前半步。

恰到好处的将林秋嫣挡在身后。

“我带秋嫣看了。”

不紧不慢,不卑不亢,他怎么会错?

母亲就要上前理论,被我拦了下来。

“妈,我和杨安邦什么关系都不是!”

母亲愣了一下,我叹了一口气,“妈,我们去买些吃的,我想吃敲敲糖......”

在我连拉带拽下,母亲瞪了杨安邦一眼。

我把头埋进母亲怀里。

也好,连母亲也对你失望了。

今夜过完,还差11天。

我宽慰自己。

可惜,刚出影院大门,我便听见林秋嫣的声音。

“杨大哥,卿卿姐出来了。”

第5章

我抬头望去,林秋嫣脸蛋冻得微红,昏暗灯光下,明眸皓齿。

这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不仅仅要躲开杨安邦,更应该让杨安邦看清自己的真心!

这样才是对我们都好。

就在我晃神间,杨安邦沉声开口,“卿卿,我有话对你说。”

母亲顿了一下,松开了我的手,“我去旁边等你。”

“我和秋嫣没什么,希望你不要误会。”

杨安邦认真开口,我不禁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么急着解释,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秋嫣?

但面上我还是点点头,“杨团长的解释我接受!天冷,你先送秋嫣回去吧,她身子骨弱。”

我的平静就像一把无情手,牢牢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心生无力。

我看他的样子,显然还想开口,就在他犹豫之间,我已经和他擦身而过。

“卿卿姐,你别生杨大哥的气,都怪我不好......”

身后,林秋嫣的声音又急促又自责,我能想象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杨大哥,你不用管我,快去追回卿卿姐!”

“没事,她只是装装样子,过几天就得回来找我。”

杨安邦最后的声音,尽管很细微,但还是落在我耳中。

第6章

那天之后,西南边境战事愈发紧张。

前线转移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部队那边号角也响个不停。

不幸的事,我还染上恶性风寒,身子摇摇欲坠。

全靠吃药撑着。

偏偏这时候,部队和医院组织了一次急救知识培训。

杨护士长事先准备了一份名单,我也在其中。

负责包扎演示,演示对象恰巧就是杨安邦。

“护士长,能不能换个人去?我过几天就准备上前线了,必须赶紧养好身子......”

见我样子不像装的,杨护士长眉头锁了好一会。

“卿卿,部队那边的名单,我管不了,而医院这边主要是考虑到,外伤包扎这方面,你确实做得最好......”

我冥思好一会,叹了口气,真是孽缘。

但为了战士的安全,我义无反顾。

演习安排在一周后,我和护士长请了几天假,准备养好身子。

刚在家里躺了半天,母亲忽然着急忙慌喊我。

“安邦来了,说有急事想见你。”

我翻个身,母亲明白了我的意思。

可这时候,杨安邦已经闯了进来,就坐在沙发上。

上一世,杨安邦对我一直挺冷淡,除了做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从未主动找过我。

见他这么着急,我为了不让母亲难办,也想看看谁能让他亲自屈尊来找我。

“杨团长......”

我咳了几声,母亲连忙给我倒了一杯水。

杨安邦正色清了清喉咙,“过几天部队和医院组织演练,秋嫣负责心脏复苏,可她手腕受了伤,我想能不能和你换一下?”

我恍然大悟,早就该猜到的。

“秋嫣的伤很严重吗?包扎工作也不简单啊......”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我沉思后开口询问。

杨安邦笃定点头,一脸诚恳,“扭伤了,肿了一大块。”

说完,还递上了一份诊断书给我,生怕我不答应。

我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然是一个如此小气的人。

于是莞尔一笑,点头答应。

我正愁没借口推辞这件事呢。

杨安邦脸上飞过一抹难掩的喜色,随手将诊断书放在桌上。

那一瞬间,阳光刚好洒在他脸上,那跃然而起的笑容,我和他呆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

我自嘲一笑,希望他和秋嫣,可以从这一刻开始,互相走近。

而我,也会将前世和他的所有交集,一点点的划去。

“还有事吗?”

我头晕的厉害,可杨安邦还不走。

“确实还有一事,秋嫣对外伤包扎不是很熟悉,她脸皮薄,托我问问,你能不能教教她。”

唇齿咬合间,我恍惚看见了上一世。

母亲病重,亟需一款进口的药救命。

那药虽然少见,但部队还是经常能接触到的。

可惜我嫁给杨安邦后,便全心全意当了全职太太,于是我央求杨安邦帮忙。

那时候,他已经高为军区政委,面对我的哀求,他风轻云淡,“我去拿,岂不是带头坏规矩?”

过去与现在,两张面庞缓缓重合。

原来,规矩能不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帮谁。

帮林秋嫣,哪怕是现在关系闹得如此难堪,他也可以低头来找我......

我扫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奔赴前线倒计时,还有6天!

杨安邦,林秋嫣,你俩一定要锁死。

想到这儿,我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可以,不过得过两天。”

杨安邦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正欲开口,可我已经起身回房。

刚刚关上门,我便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最后一刻,我还听见杨安邦让母亲劝劝我不要太斤斤计较。

他真可笑......

第7章

两天后,杨安邦就迫不及待的送林秋嫣过来。

林秋嫣站的板正,“卿卿姐,麻烦你了!”

我平静的点头,接了杯水后,将自己学习期间做的笔记、心得递给她。

“不麻烦,但是纸上谈兵终究无法与多年实践相比,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秋嫣很认真,也很有天赋,我们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

期间杨安邦来了三次,一次送饭,一次送衣服,现在准备接人。

“秋嫣,我不是打击你,外科对力量的要求比较高,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内科。”

趁着林秋嫣收拾的功夫,我没忍住,她确实不适合外科,我不想浪费她难得的天赋。

“卿卿姐,我的命是杨伯伯救的,我学这些,只是想以后你和安邦哥哥结婚后我偶尔可以帮点忙。”

“我早就想和你请教了,但一直不好意思,刚好有这次演习的机会......”

看林秋嫣的神情,我渐渐沉默下去,他们真该在一起......

半晌,我才开口,“那你要努力了!”

送走两人,我还没转身就被赵燕儿抱住。

“这温香软玉的酥胸柳腰,杨安邦真是瞎了眼。”

我没好气的推开她,一脸羞红。

“别瞎说!”

“我刚刚听说,五天后你就要去前线了!为什么瞒着我!”

我和赵燕儿无话不谈,但这事真不是我有意瞒着她,而是这几天确实病的不轻。

“我想等演习结束后再告诉你嘛!”

“呸,杨安邦这个臭男人,林秋嫣扭个手,他紧张得跟骨头断了一样,你烧到四十度,他竟然不闻不问。”

赵燕儿是真的心疼我,我轻轻抹去她眼眶打转的泪珠。

“更气的是你,他明明都这样了,你竟然为了他,打了两天点滴,也要来教林秋嫣......”

说着说着,赵燕儿忽然正视我,“你要上前线这事,你和杨安邦说了吗?他同意?”

我知道赵燕儿为什么这么问,她大概还以为我是在和杨安邦赌气。

毕竟我之前对杨安邦的爱,太明显。

包括这次教林秋嫣,在她眼中都是我在作贱自己。

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不许再提他了。”

喜欢,合适,在一起,走下去,是四件事。

这是我用了一辈子才明白的。

好在这段孽缘,只剩下4天了。

第8章

落日熔金,晨云抱日。

一天后,演习紧锣密鼓的拉开。

这次,医院这边的方队早早入场有一会,士兵方队才吆喝着口号,鱼贯而入。

我站在最前头,风姿绰约。

有不少人和杨安邦的打趣,“杨团长,你家俏媳妇都不敢看你。”

“你知道什么,人家一会就要给我们演示如何包扎伤口!”

“那肯定了,卿卿那么好看,杨能舍得让别人接近她?”

......

我淡淡听着,倒是赵燕儿气性蹭的就上来,好在被我拉住。

只是意料之外的,杨安邦军装笔挺,朝我走来。

“我听说你染了风寒?要不要我帮你打声招呼,今天就不上场了。”

他难得关心我,可如今我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有劳杨团长关心,我还可以。”

我最难受的时候你都可以让我强撑着辅导林秋嫣,这会倒怕我受累了。

闻言,他的眼光从我身上掠开,落在三院的队伍中。

“去吧。”

我压低声音,杨安邦挑了挑眉,莫名问我,“一会和你搭档心肺复苏的是哪位同志?”

这事情我还真没去了解,但和他有关系吗?

见我不解的神情,他解释道,“你不是染风寒?我找人打个招呼,这样你不用太累。”

这话明明很轻,落在我耳中却像隆钟悠长。

这是从林秋嫣那里学来的吗?

我与他再次擦肩而过,“不用。”

演习很顺利,毕竟都是保命的东西。

轮到心肺复苏演习的时候,本来方队都很平静。

但随着我起身,很多人朝我这边望来,“团长,你媳妇可真漂亮,这小手,这腰肢......”

我低下头,被人这么议论,脸上还是有些泛红。

这时候,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我竟然没有和杨安邦一起......。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和我搭配的小伙子,黝黑干练,一口牙齿笑起来明晃晃。

“同志,麻烦你躺好。”

小伙子麻溜的倒下,绷的梆硬。

我微微皱眉,这么紧张,一会演示不好可怎么办......

“同志,同志!”

我轻拍其肩膀,这时候演习台上的讲解和我的动作保持同步。

“确认意识丧失后,解开伤者衣服,充分暴露胸部,交叉按压三十次。”

我贴近他的时候,一缕发梢落在他胸口,他的呼吸一下下变重,脸也一片火红。

“同志,请你提高注意力。”

我有些不满,这可关系万千前线战士的生命安全啊!

“接着是人工呼吸。”

讲解员话音落下的时候,我明显感受到所有人都在骚动。

虽然我们两只是脸颊稍微贴近,可在其他人眼中,我们那几乎就是抱在一起拥吻,一次又一次。

甚至连讲解员也轻咳几声,“注意重点,不要分心!”

“杨团长可真大度......”

我的环节结束后,我浑身又酸又软,赵燕儿奔过来扶着我。

“你浑身好烫!”

我这模样,只怕不少人都误会了。

不过我并不在乎,只要能为国家做贡献!

之后恰好就是外伤包扎,我下场,杨安邦上场。

我们再次擦肩而过,他脸上有一丝躁郁。

“你挺用心。”

杨安邦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感到可笑。

这一切,不都是他安排的吗?

我望向场内,林秋嫣翘首以待,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可是你们难得的机会,不要浪费了。

请看清自己的真心!

至于我和杨安邦,只剩下三天了。

第9章

确认没有我的任务后,我和赵燕儿便先走了。

那时候林秋嫣才刚刚开始不久,只是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

杨安邦没有想象中那么配合,一到关键时刻,总是慢半拍。

“卿卿,那家伙一直偷偷看你呢。”

赵燕儿说的是杨安邦,可我早已心如止水。

见我不搭理,赵燕儿识趣的闭嘴。

“这样也好,我早就觉得他不好,有什么了不起的,鼻孔比天还高......”

回到家后,我倒头睡了一整天。

刚起来,便看见杨安邦在沙发上,西装笔挺,正襟危坐。

母亲迎了过来,故意提高了声音,“医生都让你卧床休息一周了,你倒好,打了两天点滴,又是辅导又是演戏......”

杨安邦脸色变了变,“我不知道你感冒这么严重,抱歉。”

我轻摆柔荑,扶正裙摆后,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好,“没事,杨团长这次有什么事?”

以往不管杨安邦什么脸色,我都会厚颜挨着他。

但如今杨安邦似乎意识到了我的渐行渐远,眼皮跳了跳,甚至主动靠过来。

“杨团长,我感冒还未好,别传染给你。”

我拒他千里之外,而他的骄傲也让他无法继续纠缠。

顿了片刻,他竟然直接了当开口,“晚上,我父母想和你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来接你。”

我心头像被针扎一般。

抛开其他不说,我现在风寒未好,他已经清清楚楚。

如今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只要他想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何况,我这几日的表现难道他还不明白?

上辈子的噩梦,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杨团长,我为之前的不成熟向你道歉,我以为这段时间你已经明白,但显然误会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分手吧,恕不远送。”

杨安邦一愣,可能他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眼底的躁郁不再掩饰。

他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回房。

他帮林秋嫣办事,语气是多么小心翼翼,甚至还带上病例本。

让我去见他父母,却连给我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他想要的人从来不是我。

2天后我们将各奔东西。

所以,就趁现在,把有些事讲清楚。

第10章

我离开的前一天,杨安邦还不死心。

这时候,我正忙着收拾东西。

母亲事无巨细、一次又一次的清点东西。

过一会,又絮絮叨叨的打电话。

几乎把他这辈子认识的人都找了一遍。

就希望有人可以多关照我。

“妈,都是人民子弟兵,再说我是你女儿,更不能搞特殊了。”

母亲终于没忍住,几十年没哭的人,就这么呜呜哭了。

我拍了拍母亲的肩头,母亲随即紧紧拉着我的手。

“去吧,妈为你骄傲。”

一直到日落,我们才把东西都准备齐。

这时候,杨安邦的声音急促的传来。

“卿卿同志在吗?”

母亲眉头挑了起来,我赶忙拉住。

我走出门,“杨团长,有事吗?”

杨安邦抿了抿唇,神色认真:“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我本来想拒绝,但看他这样子,还是点了头。

就当是给我们之间这段孽缘,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时候,咖啡还只有很少人喝。

他细心的给我加了方糖,但手腕紧张得颤抖。

“我听说,在我找你之前,你就已经和杨护士长申请更换演习项目了。”

看来他回去做了功课了。

我不希望他有什么误会,抬头正视他,“我那时候不舒服。”

“你帮秋嫣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自己?”

我承认这个问题让我有点心虚,但仅仅一瞬间我便释然。

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觉得她比我更适合你。”

闻言,杨安邦攥紧胸口的衣服,或许是我落落大方承认的样子让他有些难受。

如果以前的我是一团热情的火,带着让他无处躲藏的爱。

那现在的我就是一团冰,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化作流水无情。

沉默占据了好长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我礼貌的推开咖啡准备离开。

“卿卿同志,我觉得我们......”

“杨团长,我明天就要去支援前线了。”

我决然打断,因为有些话绝不能冲动。

他端起到半空的咖啡,一个不稳撒了一身。

再抬起头时我已经离开。

翌日,集合那一刻,人头攒动间满是昂扬。

我换上了一身军装,浅绿色的衬衫,过膝的西装裙。

在人群中特别亮眼。

我抚摸着心头那红色胸贴,心潮澎湃。

母亲陪在我身边,许多人朝我们竖起大拇指。

这时候,部队中忽然起了一阵骚乱。

我听见有人高喊“杨团长”。

转眼间,他便来到我跟前。

同行的,还有林秋嫣和赵燕儿。

“卿卿姐,你真勇敢,我也想和你一样。”

我不好意思的一笑,朝她敬了一个军礼,“欢迎你!”

杨安邦轻咳几声,“秋嫣一直说想来送送你。”

我点头,笑得很灿烂,赵燕儿在一边阴阳怪气,“卿卿,你笑起来这对新月眸像会勾人,可惜有人就是瞎。”

话到一半,杨安邦重重咳了几声。

林秋嫣似恍然大悟般,扭扭捏捏的说找赵燕儿有事。

倒是赵燕儿主动拽着她,消失在人群中。

“卿卿同志,我昨晚回去想了许久,我决定了......”

可这时,后方传来了尖叫声。

林秋嫣的声音似乎很痛苦,不少人都围了过去。

我知道有些话今天是说不成了。

“去吧,她不能没有你。”

杨安邦忙不慌的点头,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急匆匆的丢下一句‘你在这等我’就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

我自嘲一笑,在原地等了一小会,直到听见火车鸣笛。

我和母亲拥别,登上了火车。

杨安邦,我不会再等你了......

第11章

西南文山州,初春料峭。

物资紧缺,我只披着单薄的大白褂,和一件衬衫。

我只好用力跺跺脚,将寒意驱散。

值班的小护士孙荷跑进来,说有我的信。

我轻车熟路的拆开,稍微一抖便掉出好几页信纸,是赵燕儿。

“今天医院组织观看前线录像带,这记者几乎贴着你拍,许多新来的小护士无比崇拜你。”

“阿姨托我给你寄的衣服,你收到没有?”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前线的战士轮休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我一连读了几封,一时哭笑不得,仿佛赵燕儿就在跟前,掐着腰活灵活现。

我提起笔准备回信,不经意间发现信封内还有一张小纸条。

“林秋嫣最近高调得很,天天粘着杨安邦,似乎好事将近。”

我神色无异,刚好风吹过,纸条从我手上飘起,我淡淡瞥了一眼,任它而去。

杨安邦的生活早已和我无关,他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也是一桩好事。

思绪涌动间,一声充满磁性的声音将我拉回。

是周庆国。

说来挺巧,他就是当时演戏与我搭档的战士,现在是医疗三所保卫连的连长。

而我刚好就在医疗三所学习。

“卿卿同志,快收拾收拾,准备转移伤员。”

我眉头一皱,这是第六次了。

短短几个月,敌人已经对医疗所进行了好几次无差别的轰炸。

这里面可不仅仅有我方伤员,还有大量受伤的战俘。

这些人够丧心病狂的。

本来负责全面工作的并不是我。

但所长前几日受了伤,现在整个所暂时由我指挥。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周庆国忽然神秘兮兮的递给我一个黑色包裹。

我一点点揭开布条,里面竟是一把77式手枪。

短小精巧,板机护圈一体化,可以单手上膛,很适合力气小的女生。

“哪来的?”

我揉捻着握柄上的五角星,这可是团师以上才会配发的。

“我申请的啊,我和师长说了,你一个人顶三个师,可不能出事。”

我眼眸微掀,周庆国的心思我大约明白,但重活一世,谈恋爱这事情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周庆国同志,这枪能不能防心?”

周庆国愣住,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我现在只想努力锻炼自己,成为一名优秀的党员干部,别的事我一概不感兴趣。”

言罢,周庆国眼中的光快速散去。

“当然,能防身自然能防心。”

“我也志在报效祖国,我们也是同志,请你放心。”

话已至此,我也不好再继续,含笑收下手枪。

毕竟我两世为人,只要我保持初心,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这次往哪里转移?”

“往医疗六所,那边驻扎着一个团,配有防空炮比较安全。”

每次收拾东西都是一次考验。

战场伤员大都是外伤,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断手断脚。

之前听着战士痛苦的呻吟,我都忍不住掉眼泪。

想想自己以前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都是别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所以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对每一个伤员负责。

“孙荷,你再叫四人,和我一起去转移重伤伤员。”

每一个重伤员,都是国家的脊梁骨。

救他们,就像在捍卫祖国的尊严。

映入我眼帘的,是我不分日夜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六个重伤员。

最严重的是柳大海,刚刚接到的时候,整个头颅开裂,皮肉外翻,左腿炸掉了一截。

所有人都觉得救不回来了。

可我看见他手心牢牢攒着一张照片,是一枚党徽。

他都没放弃,我怎么可以放弃?

如今柳大海已经可以翻身,甚至坐起来了。

每每看见他们,我更坚信自己没有做错选择。

见我进来,大声打着招呼。

“卿卿同志来了!怎么?又要转移?”

我点了点头,“你们跟我一起坐外面的东风车。”

车子是我争取来的,据说是驻扎在医疗六所那边的团特地支援的。

“给你添麻烦。”

几个挺大的男人,被我们用担架抬着,心里过意不去,脸都红了。

转移完最后一个伤员,我喘着粗气,豆大汗珠浸透我的领口。

周庆国从高处下来,虽然车子已经缓缓开动,但他还是一脸戒备,不敢放松。

“卿卿同志,才用了不到半小时,厉害。”

我脸颊微红,其实不是最快的,所长曾经只用了二十几分钟,就把人员物资都转移走。

但是这种成长的感觉,让我很踏实。

“卿卿姐,刚刚收拾东西,在垃圾篓里看见了不少信都还没拆,我们怕还有用,于是......”

我“喔”了一声,打断孙荷的话,不在意的摆手,“就是丢掉的。”

那是杨安邦寄来的,最早是我到西南一个多月后。

后面断断续续,大约每周都会有一到两封。

至于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收到,我猜应该是我频繁转移的缘故。

孙荷听完,眼珠子滴溜溜转,“卿卿姐,我看落款是杨安邦,这人是不是喜欢你?”

话音落下,周庆国冷不丁的扫了我一眼,眼底灼灼。

第12章

我和杨安邦,郎才女貌,算是当地一对小红人。

何况双方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不过从后来的事情,他大致猜出我们有问题,但其实心里也没底。

说实话,如果不是孙荷嘴碎,我都已经快忘了杨安邦这个人了

“我不知道,不过和我没关系。”

孙荷还不死心,鼓着嘴巴顾左右而言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

我捏住她鼓起的脸颊,真想把她放气,捏瘪。

不过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声轰鸣,一股蛮力。

在车子侧翻的瞬间,“咦”的耳鸣声像防空警报,在我耳蜗内来回震荡。

上一秒还和我说笑的刘大海,此时已经满脸污血,被绿色的帆布半掩盖。

“救人!”

我大喊。

可惜大部分人都躲进了两侧的灌木丛内。

只剩下我,死死用手捂住刘大海“咕噜咕噜”往外冒血的伤口。

止血,我只剩下这个念头。

这期间,我身上的沙砾连着蹦了几次。

不是我颤抖,而是又有炮弹在落在我们不远处。

整个战场是纷乱的,因为人心恐慌而乱。

整个战场是安静的,因为我心无杂念。

过了好一会,周庆国赶来,同行的还有一个新面孔。

“接杨团长命令,你所即刻转头回医疗三所。”

我不解的看着两人,后来才从他们口中得知......

有一股敌军渗透了进来,医疗六所遇袭,伤亡惨重,那边已经不适合安置伤员了。

“不是有一个团驻扎在附近吗?”

新来的小战士叹了口气,“这股敌军是精英特战队,小股作战,零散渗透,我们大意了,现在正在火速追剿。”

夜幕降临,天气冷了许多。

好在我们的物资基本没有受到损失,伤员的情况暂时稳定。

不过这个时候绝不能麻痹大意,我忍住困意,继续坚守着。

新来的小战士忽然朝我走来。

“同志你好,和你打听个人。”

我轻轻掖了掖衣角,手指压在唇前,示意他小点声。

他不好意思的点头,“许卿卿同志,你认识吗?”

我有些意外,双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你打听她做什么?”

“这位女同志似乎对我们团长很重要,所以我们就想打听打听。”

我回想起来,他的团长姓“杨”。

杨安邦?

我在心里默念。

“同志,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平静的回应,虽然不知道杨安邦找我有什么事,但我并不想在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13章

话音落下,小战士脸顿时垮了下去,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我们团长每天除了打仗,就是给这位女同志写信,整个前线的医疗所都打听一遍了,这女同志莫不是牺牲了?”

“打仗还想着女同志,这觉悟水平可不合格。”,我淡淡回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对杨安邦而言,确实“牺牲了”,情情爱爱已经不是我的全部生活了。

小战士急忙解释,从他口中,我才知道,人是他们自发帮忙打听的。

杨安邦本来不需要上前线。

但是后来坚持要来,并且一直不肯轮换。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打听我的下落。

听小战士描述,每次铩羽而归后,杨安邦都闷闷不乐。

我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杨安邦对我一直都很冷淡。

如此想来,他并不是榆木脑袋,只是从来没对我上过心罢了。

可他不是马上要和自己心头尖尖的林秋嫣结婚了吗?

难不成是他觉得于我有愧?

想到这里,我有些无语。

小战士还在絮絮叨叨,我打了声哈欠,“我先睡了。”

第二天。

大部队准备往回走。

不过我昨夜想了想,我不能回医疗三所。

周庆国听完我的想法,顿时蹦了起来,“卿卿同志,你这是在找死!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看着急头白脸的周庆国,眼底愈发坚定。

原因,无他......

第14章

原因有三。

首先,敌军是小股精锐,必然四处袭击,以求最大战果。

后方若是乱了,前线必然受影响。

其次,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了。

相反分开,伤员回医疗三所,而我带着药品去医疗六所。

反而有可能最大程度的保护我们。

最后,医疗六所损失惨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医护人员和医疗药品。

我不去谁去?

我的分析句句在理。

小战士和周庆国一时都无法反驳。

“就这么决定了。”

他们最后坳不过我。

临走的时候周庆国找到我,“卿卿同志,你的觉悟让我很羞愧,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听着他逻辑混乱的话,莞尔一笑。

我赶到医疗六所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医疗六所损失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满目疮痍药品尽毁。

不少战士因为伤口感染而牺牲。

我忽然意识到,这股精锐敌军目的性很强,似乎就是针对卫生保障系统来的。

而且沿途逢路炸路,遇桥炸桥。

无形中加大了医疗物资的运送难度。

回想着历史发展轨迹,这股敌军恐怕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敌人”那么简单。

而是有北方的专家指导。

可惜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救伤员。

好在我带来了大量的医疗药品。

我和孙荷开始整理药品。

一道熟悉的人影闯了进来。

我短暂愣了一下,随后简单打了声招呼,“秋嫣同志。”

第15章

原来她是跟着杨安邦一起来的,前段时间杨安邦驻扎在附近,考虑到她的医护身份,便临时安排到这里帮忙。

从她的神态看来,这几天似乎快把她折磨疯了。

“卿卿姐!你来了!我们有救了!”,林秋嫣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三言两语就把工作都甩给了我。

人命关天,我没有计较那么多,直接指挥起来。

我快速的将伤员分成轻伤区,重伤区和传染区。

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

一直到天黑,原本混乱不堪人心浮乱的医疗六所,已经换了新气象。

我坐下喘气的时候,林秋嫣就在我不远处。

月色下她盖着一条毛毯,睡得很沉。

我走了过去,将身上的白大褂换给她。

毛毯很厚实,拿在手上却一点也不沉,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上面角落的标签上,有一个杨字。

这东西应该给更需要的人,比如传染区的几个伤员,这时候正瑟瑟发抖呢。

送毛毯的时候,孙荷忧心忡忡的跑了进来。

“卿卿姐,柴火不够了。”

我算了下时间,离天亮还有大半个小时,这时候最冷了。

“有什么东西可以烧吗?”

孙荷抱出了一大摞纸。

只是那里面还散落着一些日记纸。

字迹挺隽秀,杨安邦的,我一眼便认出来。

孙荷拿起其中一张,扫了一眼后递给我。

“秋嫣跟着来我一直很反对,但她真的很勇敢。”

“我想,卿卿应该是误会了我。”

“我与秋嫣之间的感情,超越了普通的亲情,但绝没有越过底线。”

“我给她写了很多信,始终杳无音讯,或许我应该当面和卿卿解释一下。”

整个团护着,在杨安邦眼中是勇气可嘉。

而我,就是误会赌气。

“没用了,烧。”

我随手将手上的纸投入火堆中,火焰顿时跳高了些。

第16章

第二天,电话响了几次。

周庆国报了平安,告诉我杨安邦团已经和敌军遭遇。

敌军一触即溃。

我顿感不安,敌人能渗透进后方可见不简单。

让我担心的是,敌军根本不想和我方军队接触,而不是一触即溃。

不过,妇孺之见在这个年代依旧根深蒂固。

林秋嫣对此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卿卿姐,你不能因为和安邦大哥分开,就连他的能力都一起质疑。”

好大一顶帽子。

我看了她一眼,上一世我与林秋嫣也算熟识,她一直柔柔弱弱,本以为是个风光月霁的人,没想到心思却也不少。

对此直接回应,“我只是表达自己的看法,秋嫣同志不要自我发挥。”

抛开其他不谈,上一世杨安邦最后是军区政委,想来这方面的能力肯定比我强。

但我还是一边暗中做些准备。

“孙荷,你每种药品按日常用量挑一些存起来。”

“另外这件事不要声张。”

晚上的时候,我难得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停僮葱翠,山川寂寥。

我脚下的土地成了唯一的光亮......

一股寒意涌上,我们这不是成了活靶子?

我压住心口慌乱,匆匆熄灭了所有的光。

与此同时,一声突兀的尖叫。

是林秋嫣。

她正在冲凉,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

其他人也前后过来。

我被所有人围看着,林秋嫣眼底的火几欲要喷出来。

“卿卿同志,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心里有些抱歉,但不多。

这是为了我们安全,我刚刚说到一半,林秋嫣就已经呜呜的哭起来了......

“卿卿同志,我们这里刚刚被袭击完,满目疮痍,敌人还犯得着再来一次?”

“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我看了其他人一眼,虽然大多数人对我不太理解,但闹情绪的只有林秋嫣。

我虎了她一眼,委屈得她眼眶红红的。

“特殊时期请大家理解。”

我撂下话,转身就走。

这时候姿态不够硬,结果不堪设想!

可即便如此,半夜的时候。

几声枪响,还是打破了难得的平静。

我一个骨碌翻身,透过窗户我看见旁边一盏灯倏的暗下去。

“哎......”

孙荷紧张的抓着我,几个小护士也望向我,眼中满是无助。

不知不觉,我已经成了她们的主心骨,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我只能握紧了那把77式的手枪。

这期间,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不间断,枪声越来越近......

林秋嫣披着一件薄衣,慌慌张张的躲了进来。

见我盯着她,眼神躲躲闪闪,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我想起来几十年后有个词叫:“圣女婊”。

如果杨安邦知道自己挂念了一辈子的人,作何感想。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了,因为一个小战士跌跌撞撞的撞开门,“快跑......”

第17章

“敌人反扑回来了!”

林秋嫣两眼一黑,整个人软塌塌的倒在地上。

不过她很快就缓过神来,“我们快跑吧。”

所有人都望向了我。

“我们走了,那些受伤的战士怎么办?”

我压住心里的恐惧反问道。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直到枪声越来越密集,甚至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

本就要塌的院墙,“轰”的倒下。

“留下来我们都得死。”

林秋嫣咬着牙,“卿卿同志,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必须去寻找支援,这样才有一丝机会。”

我神情复杂,这是什么屁话,现在又不是断了通信,我相信附近的军队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医护人员的初心和使命是什么?。

我们丢下这些受伤的战士与逃兵有什么区别?

“想走的跟着秋嫣同志先走,不害怕的和我一起留下来继续战斗。”

道不同,不相为谋。

子弹上膛,声音清脆,我整个人没入黑暗之中。

第18章

“女同志都没怕,同志们,我们还怕什么?”

我的加入就像一点火星落在干草垛,战斗的意志已成燎原之势。

之后孙荷也出现在我身后。

“卿卿姐,我觉得秋嫣同志是错误的,我决定和你一起留下来!”

我眼底的光更加亮了,这个小女生从一开始的畏畏缩缩,在我的影响下,也变得勇敢。

最后,就连林秋嫣也没有离开。

涓涓水,江河盈。

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战斗,如今竟然拖住了。

但我清楚这是因为敌人没摸清状况,我们只有两个机会,一个就是拖到附近的军队过来。

另一个是让敌人觉得吃下我们代价太大。

所以,我一颗颗压进子弹枪响不断。

直到大半个小时后,对面的火力忽然猛烈起来。

又有几个人在我身边倒下。

我心里一咯噔,敌人恐怕已经猜到我们在负隅顽抗了。

孙荷手上的纱布都已经染红了,剩下没几人可以继续战斗了。

这时候,柳大海在里面大喊,“把剩下的手榴弹全部丢出去!”

长达十来分钟的猛烈爆炸,火光照得天空如同白昼。

刚刚发起冲锋的敌人被打得嗷嗷叫,顿时全都退了下去。

只剩下几声零星的枪声还在试探。

难得喘口气,林秋嫣灰头土脸的看着我。

本来以为她会埋怨我,没想到这会她却想起了杨安邦。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安邦大哥执意要来找你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认可我?

但这个时候我真不想提起杨安邦,但想到这有可能是我最后的时间......

我顺着她的话,“为什么?”

“安邦大哥说,你离开后,他总觉得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所以就算死在战场上他也要来找回你。”

“今晚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已经四处逃亡,没想到我们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我没想到,杨安邦这么深情的话中女主角竟会是我。

不过前世,我也不是没有和杨安邦闹过,甚至我也赌气离开过。

那会杨安邦说的就是类似这样的话。

我脑子一热就回去了。

其实,他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逆来顺受的人。

我抬起手射出一颗子弹,向前,向前!

“我和他,不会再见了。”

不过我刚说完,老天就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第19章

远处......

熟悉嘹亮的冲锋号传来。

随后火光四起,战士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卿卿姐!”

孙荷哭了,林秋嫣也激动得坐了起来。

“我们有救了!”

我微微一笑,想起一句话来。

穷寇勿迫,围师必阙。

事情只怕不简单。

果然,逼急的敌人把我们当成了突破口。

短短几分钟,我们的防线就被撕碎。

好在我已经提前将无法行动的伤员都藏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和我一起,躲进了防空洞。

我本以为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敌人肯定忙着逃窜。

未曾想,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脚下的震动一次比一次强烈,短短几秒钟,我们浑身都蒙上一层灰尘。

直到动静小下来之后才发现,他们顺手把药品全都毁了。

怎么办?

这时候,我们的战士也冲了进来。

领头的人,正是杨安邦。

他见了我,难掩喜色。

“卿卿!”

我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古井无波,“安邦同志,你好。”

我的话,带着三分抵触冲散了他的热情。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对了,你有见到秋嫣吗?她应该也在这儿!”

我心里嗤笑,果然三句话不离林秋嫣。

心里牵挂的还是白月光。

刚刚她躲到了其他地方,并没有和我一起,应该在另外房间。

于是我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杨安邦已经着急得与我擦肩而过。

“怎么会没有!我去找她......”

我看他去的方向,和林秋嫣是相反的。

不过我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决定不去提醒。

无非迟几分钟见面而已。

又不会掉皮掉肉,反而更有小别胜新婚的滋味。

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刚刚才了解到,医疗八所也被袭击了。

如此一来,这附近三个医疗所的药品都没了,没药品保障不知道会有多少战士挺不过今晚。

我脚下生风,深怕自己让孙荷转移的药品也没了。

推开门,我松了一口气。

我当初的决定不是多此一举。

这些药品虽然不多,但支撑到其他药品运过来应该是够的。

“孙荷,快来帮忙......”

我声音透着欣喜。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在心里漾开,这些药品省着点用,足够支撑五六天了。

当我把药品一点点清理出来,驻足的受伤战士眼里都有了光。

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是我最大的满足。

就在这会儿,杨安邦已经回来了。

林秋嫣躲在他身后,看我的神情一脸畏惧,大概是害怕我将她的事情告诉杨安邦吧。

其实她多虑了,今天这些事情不用我说,部队早晚也会调查。

我带着药品来六所是临时决定的,怎么会再次引起敌人的袭击?

我想起那盏倏的暗下去的灯。

是谁没有听我的?

想到这儿,我埋下头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倒是杨安邦,目光灼灼,“卿卿,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都收到了为什么不回?”

看来有人嘴碎,我眼睑微掀,“没时间看,就没回。”

“有些事,我们好好聊聊吧。”

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少人没忍不住看过来。

我不想这点破事传到部队里,看了他一眼朝外面走去。

杨安邦这会儿像个榆木呆子,追过来就算了,还大声嚷嚷。

“你听我解释。”

第20章

树林里我是不敢去了。

孤男寡女本就有些流言蜚语了,一会再传出什么别的,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回了房间,顺手准备将门关上,可惜杨安邦紧随其后,一只脚迈了进来。

我瞥见他小腿有些猩红,想来是受了伤,我拿眼虎他,作势要锁门。

他以为我不敢,一动不动。

于是下一刻他脸上一会紫一会白,倒是没哼出声。

我只好放他进来。

他给我倒了杯水,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杨安邦,今日话密了不少,“我和秋嫣的关系,你误会了。”

“之所以没和你去看电影,我承认是因为你将东西退回,有些恼火,但我和秋嫣没什么,你不要想歪。”

“你走那天秋嫣崴到脚,我以为发生什么急事打算去看一下,她毕竟是我妹妹,我见她没事就马上回来了。”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解释这么多,最终还是绕不开妹妹这个借口,再说我退个东西你就恼火跑去陪其他女生,呵。

见我一直盯着白开水发呆,他又换了个话题。

“我后来想想,你在之前就已经不对劲了,是不是那次你想和我......”

说到这里,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黑着脸看他。

“我,我身体没问题的,真的。”

我一口气将水饮干,“杨安邦同志,你够了。”

“我们分手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愣了一下,那表情被炮仗炸了一脸。

“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那等你气消了,请你不要再说这种气话。”

我本来打算走了,但听他这话,我知道他心里的骄傲又在作祟。

于是我干脆拿起他的水,往他脸上泼去。

“杨安邦同志,你回头想想你今天都说了些什么话。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了。”然后扬长而去。

和离开的那天一样,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我想,他这次应该明白我说再见,是真的在说再见。

刚走出来不远,我就看见林秋嫣。

她显然一直在外面等着,见我出来便迎了上来。

“卿卿姐,你真的误会安邦大哥了。”

这声音嘹亮得,杨安邦就算是睡着都得爬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林秋嫣,心里倒谈不上多气。

毕竟狗咬你一口,犯不着亲自去咬回来。

而且如今再看林秋嫣,仿佛就在看上辈子的我。

深陷杨安邦无法自拔。

然后结婚侍候丈夫,一辈子围着他们一家子转,最后活成个笑话。

当然,上辈子林秋嫣是杨安邦的白月光,他们在一起应该会比我幸福。

如今重活一世,很多事我都已经看透。

或者说,女人一生的意义绝不应该是男人的附庸。

我们也可以有很精彩的生活。

“我没误会,倒是我觉得你们更合适。”

我当着两人面,给他们牵线搭桥。

林秋嫣惶恐不安的看了杨安邦一眼,但眼角分明是喜悦的。

杨安邦倒是没有接茬,但也没有急着否认,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明天,我再找你。”

第21章

第二天一大早。

我推开门就看见杨安邦,他正在门口打拳。

拳脚灵活,腾挪之间叶落风升。

上辈子我就是在武术比赛上,看他打拳时倾心于他。

那时候只觉得他让人很有安全感。

现在看来,呵。

我迈步就要走,他连忙跑了过来。

“卿卿同志,我给你带了早饭。”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白布条,里面竟然有包子和油条。

在前线找面粉不难,找油也不难。

但是倒一堆油去炸油条,哼哼,没几人敢这么浪费。

“杨安邦同志,我们现在物质很短缺,我希望你带头遵守纪律。”

我挥手拍走,他死乞白赖的跟上来。

“我没违反纪律,这是我们围剿敌人时他们落下的。”

“油也没浪费,我让战士今天开开荤,给大家补充一下气力。”

“每个人都有,你不信自己去看。”

我看他那样子不像说假的,自己也有些饿了。

最重要的是,人越来越多,和他拉拉扯扯反倒不好,于是便没有拒绝。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而杨安邦也像找到了窍门似的。

一到饭点就准备出现在我附近,提前帮我把饭打好。

晚上天气冷,他还特地将自己屋内的碳火烧红后,匀一些给我。

我每次想推脱,就总有战士来回走动。

我看他忙前忙后,费尽心思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

这么轻车熟路,之前从哪里实践过了吧。

“杨安邦同志,不用这么麻烦。”

真当我不敢拒绝他?

杨安邦最后把碳炉放在门口,“那你休息,我先走了。”

屋外的碳火映的门帘微微发红,孙荷怯怯问我,“卿卿姐,不拿就浪费了。”

我翻了个身,“明天还有两台手术,休息。”

这不是故意找借口,按杨安邦的性子,拿了碳火,一会还有其他的。

来来回回肯定休息不好。

明天是我第一次主刀做手术,从护士到医生,这个过程很难,但我一定要克服。

孙荷闭上眼睛,“卿卿姐,还是你觉悟高。”

一觉醒来,我推开门。

昨夜放在门口的碳炉已经收回去了。

而且杨安邦也识趣得没来送早饭,我会心一笑,今天是个好日子。

“孙荷,麻药准备好了吗?”

今天的手术不简单,我让孙荷准备平常两倍的药品。

“我记得原来六所的药品间里面有一些没被炸毁,不过堆在最下面。”

话音刚刚落下,杨安邦便自告奋勇,“孙荷同志我去帮你,我力气大!”

孙荷拿眼睛看了我一眼,进退两难。

我没摆脸色,挥手让他们赶紧去。

转身进去不一会,手套刚刚戴好,离我十几米远处火光轰鸣。

巨大的气浪将我掀得跌坐在地上,但是很快又站了起来。

脑袋嗡嗡的。

“怎么回事......”

我慌张的跑出去。

只见孙荷呆立在药品间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杨团长,你......你的后背都是血?”

血。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血染红了他整个后背......

第22章

原来,六所的药品间,还有一颗未触发的定时炸弹。

就藏在最角落的药品箱下。

杨安邦搬药品的时候......

看着面前的血人,我心头一紧,毕竟我也和他生活了一辈子。

“孙荷,准备抢救。”

简陋的手术室内,人影来回走动。

一直到下半夜,灯才熄灭。

不少战士围了过来,打听杨安邦的安危。

这里条件有限,想要得到妥善的救治得回大城市,我只能尽力给他争取时间。

好在情况都及时汇报上去了。

当天,相关的命令就已经下达,我们全部轮换回去。

回到江汉区,我躺在床上,眼前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一尘不染。

门外母亲来来回回的忙碌。

不一会儿,有两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同志进来,“许卿卿同志在家吗?”

母亲看着来人,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开口,“什么风把总政治部的同志吹来了?”

我下意识起身,“我在。”

原来是来找我了解医疗六所遇袭的事情。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二次遇袭,确实容易让人怀疑。

不过我倒不怀疑有叛徒,所以只能将经过如实相告。

只是当我讲到忽然熄灭的灯时,两位同志眉头挑了一下......

这次谈话,陆陆续续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许卿卿同志,在相关的调查结果未明确前,请你继续居家休息,打扰了!”

送走他们后,我实在耐不住。

所以每天依旧跑去医院,即便帮不上忙......

但我知道,学医不能纸上谈兵,实践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这次回来后,我高分拿到从医资格。

只是因为这次事情,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用人单位......

不过我倒也不急。

母亲给我介绍了北京的一位医学泰斗,钟老先生。

我虚心请教,他认真指点。

直到寒意颇深的一个早晨,我蹑手蹑脚的将钟老先生的信抖开。

雪白的纸飘落,上面一行小字随光舒展开。

“我将去江汉指导工作,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祝,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那一瞬间,每个字似乎都活了过来。

就这样,我成了江汉第一医院实习医生。

这一天,是1984年冬月廿五。

实习的生活很艰苦。

白天要治病救人,晚上钟老先生还给我讲课。

毕竟我算是半路出家,很多基础知识不够扎实,都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直到一天,一纸转院接收书打乱了我的节奏。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杨安邦。

自从受伤后,杨安邦一直在陆军医院江汉三院治疗。

期间我去看过他一次。

一直在昏迷中,但林秋嫣日夜不离照看着。

怎么会忽然转来第一医院?

见我对着接收书发呆,钟老先生哈哈一笑,将眼睛摘下,用衣角使劲擦了擦。

“你们的事情我知道,要不要我帮你说说,免得你尴尬。”

我一愣,没想到......

“没关系的钟老,我早把他放下,我们也没有关系了。”

第23章

杨安邦。

被弹片炸伤,接受了三次手术,一共取出了十六块弹片。

但其中有一块在脑袋里,几乎就是贴着大脑皮层,至今还未取出来......

那里都是神经,只要稍微多一分力,即使取出来,杨安邦也会变成一个傻子,所以没有医院敢取。

这也是他一直昏迷的原因。

“你怎么看?”

钟老先生抬头看我。

我放下病历认真回答,“这弹片必须取出来。”

话音落下,便听见人“呜呜呜”的哭。

是杨父杨母。

“卿卿,你们好歹......你一定要救安邦啊!”

我神情复杂的看过去,杨母浑浊的眼底满是期望。

那一瞬间,上辈子的点点滴滴闯进心头。

杨母对我不错,唯一的遗憾就是我没有为杨家添一丁半子,我心里的柔软被温柔的轻轻撞击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言罢,门忽然被推开,林秋嫣眼睛红红的,问我,“你有几成把握就敢决定动刀?”

我顿了一下,“我会请钟老先生帮忙。”

有我这句话压底,没人敢再说什么。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中午一点钟。

当我拿着手术刀,正对着杨安邦时,心里莫名一阵唏嘘。

上一世,我右肾长了结石。

接受了体外冲击碎石,每个月一次。

那时候杨安邦忙,我只能牺牲下午的休息时间接受治疗。

可笑的是,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踩着单车去,一个人踩着单车回。

每次手术完整个人连腰都直不起来。

钻心的疼。

可到了家我还得淘米洗菜,给杨安邦准备晚餐。

哪怕晚上他闲下来了也不曾帮我分担过家务。

在他眼里这都是我该做的。

如今他却躺在我面前等我去救他。

“卿卿,准备开刀了!”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一边他的各项指标。

然后,泛着莹白光的刀刃,轻而易举的划破了他的肌肤,一点点深入。

血“咕噜”一下冒出来。

我很淡然的擦去,配合钟老先生继续下去。

十二个小时后我已经直不起腰了。

但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救下来杨安邦,而是我第一次完成了这么复杂的手术。

弹片顺利取出来了,如果恢复的好,杨安邦应该能从昏迷中醒过来。

这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甚至我迫不及待想回去将这次手术的收获记录下来。

“卿卿,你再辛苦一下,术手十二小时很重要,你亲自守一下。”

钟老先生细心嘱咐完,才推开门离去。

外面等急了的杨父杨母还有林秋嫣同时围了过去。

在得知手术成功之后。

林秋嫣差点就要跪下去磕头了,“全靠钟医生,谢谢您。”

我瘫靠在手术室内,看着这一幕,心静如水。

他们这一家,与我没有瓜葛是最好的。

我闭上眼睛,笑了。

第24章

十二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杨父杨母回去之后,终于意识到我虽然不是主刀,但钟老愿意帮忙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于是晚上,母亲送完饭给我后不久。

杨母端着饭盒匆匆赶到。

“卿卿!”

她的语气激动,亲昵,眼底满是期盼。

我一打眼就知道,杨母心里想着什么,于是未等她说话,我便端起母亲的饭菜。

“杨阿姨一起吃,我这都吃第二餐了,我妈太小题大做了。”

这话说得她脸色微微红,手上的饭盒无处安放。

只好干笑几声,“卿卿,这也是我给你送的,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白天还是辛苦你了。”

“杨阿姨,我们不是一家人。”

我微微一笑,阳光洒在脸庞上,很好看,也很无情。

杨母眼底的光迅速的暗淡下去,隔了一会,“我可一直把你当女儿呀!怎么不是一家人。”

伶牙俐齿,犹如上世。

也罢,我不准备继续争辩,十二小时也到了,我礼貌问候之后,便起身离开。

杨母顿时急了,“卿卿,安邦现在......”

“放心吧,已经过了危险了,血块也在慢慢变小,过段日子应该会醒。”

不是我说大话,各方面指标确实不错,而且刚刚我瞥见杨安邦的手指在微微活动。

“我会将安邦同志转回三院,那边秋嫣在,可以照看得周到些。”

我的话没有留一点余地,话音落下,一份转院通知书也放下。

杨母望向我母亲,可惜没得到解围,尽管不甘心,“......好。”

回去后,我足足睡了十个小时。

再次见到钟老的时候,他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眼不见为净,是吧!”

我摇头。

其实真的不存在这个想法,杨安邦在不在对我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只是觉得他回去三院会更好。

“听说人已经醒来了,不去看看?”

“就算他是为我挡炸弹,我也救他一命,扯平了。”

闲聊过后,等待我的是日复一日的充实日子。

学习,接诊,总结。

我读书时不算爱学习,但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却很喜欢。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迷人之处。

唯一不足,就是杨母每天都要来找我一趟。

要么带点水果,要么炖些药汤。

我瞥了一下时间,正好奇杨母今天怎么没来。

却没想到,等来了一句熟稔的声音。

一道柔柔弱弱的倩影倚靠在门边。

“卿卿姐,我把他送来了。”

我手中的笔没有停歇,脑中思索了一会,他?是谁......

总差点意思,实在想不起是谁。

只好抬头......

林秋嫣!杨安邦!

这次他们离得有点远,杨安邦坐在长椅上,炯炯的看着我。

“好久不见,卿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令我诧异的是,杨安邦恢复得不好。

“怎么回事?”我皱眉,下意识脱口问出,他曾是我的病人。

“有病,来找你看看。”

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反问,“挂号了吗?”

林秋嫣递过来一张纸条,我瞪大了眼睛。

他们竟然从早上排队等到现在。

事已至此我只能接受,“哪里不舒服?”

“我有病,心病。”

我的笔写一半,手肘微微颤抖,他还没死心?

第25章

杨安邦的病历,比从我这里走的时候多了许多。

我翻开,里面不乏名医大家。

但都治不好,因为杨安邦一直说心痛。

“你的病我治不了。”

杨安邦很坚定,“不会,在你这儿就能好。”

病历的最后一页夹着一份页纸,“二等功”!!

众所周知,二等功被称为活着的一等功,而且后面还有杨护士长、军队领导的介绍信。

目的就一个,治好杨安邦。

事已至此,我只能让人给他安排一个床位。

晚上到家后我神情有些不自然,母亲问了几次都被我搪塞过去。

其实之后,杨安邦在我那里呆了很久。

他说——

“其实我一直有意识。”

“之前,我一直觉得活着很痛苦......”

“林秋嫣哭着求我醒过来,我都觉得很累。”

“直到那天手术,你戴着口罩目光熠熠的看着我,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不想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压在他心口的所有情绪踏至纷来,眼中波光粼粼,似乎痛苦极了。

许久,才慢慢缓过来。

“林秋嫣和我,没有爱情,是我一直没有把握好兄妹的尺度。”

“许卿卿同志,我喜欢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第26章

话音落下,我攥紧手中的笔,上辈子的点滴就要涌出来,满腔都是恶心。

随时转变的爱,太廉价了。

我努力控制自己,掀眸正视他,随即朝护士招手,“病人有些发烧,给他打一针退烧针。”

杨安邦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没了往日的神采。

直到护士“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他才提起眼皮,“卿卿同志,我不会放弃你,会比你更热烈。”

这几分钟震得我三观破碎五官移位,我甚至想过换个地方躲一躲。

可我好不容易得到贵人提携,又要因为杨安邦而放弃?

想到这儿我气得直跺脚,随即门又被推开。

我没好气,“哪个不长眼的?怎么不敲门!”

“卿卿姐......”

弱不禁风的声音,今天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撞一起了。

“秋嫣同志,杨安邦不在我这!”

“你放过安邦哥哥好嘛!”

我眼前这泡绿茶,忽然就作起来了,呜呜呜的哽咽。

“哥哥他为了你,去前线受了一身伤,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应该放开他,而不是这样一直纠缠不清,甚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人家都赶上门说这些话了,我冷眼看着林秋嫣。

“战场不是我要他去的,炸弹不是我引爆的,不要什么锅都往别人身上甩,还有,我不喜欢他,至于他喜欢谁,为什么不喜欢你了,跟我也没有关系。”

“另外秋嫣同志我提醒你,如果不是那天有人不服从安排,偷偷开灯把敌军招来,杨安邦同志也不会受伤。”

说完,林秋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气氛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我审视着林秋嫣,神色复杂。

许久,我干脆捅破窗户纸,“你要是喜欢杨安邦,我有个东西可以给你......”

这就是我下午的经历。

回忆结束,我抚摸着手上的书,让人给林秋嫣送过去。

第27章

往后的日子,杨安邦每天都提前出现。

甚至是大雪封路,他冻得脸颊通红,也从未比我晚到。

而我每天都会准时让人给他打一针止痛剂。

然后他就在我门口坐着。

就像一个赖皮糖,又黏又无可奈何。

我第一次知道,杨安邦也可以这么“难缠”。

后来我也渐渐习惯,反正只要他不影响我,我就当看不见。

直到临近除夕夜。

母亲风风火火的跑来找我。

“你父亲的老战友,军区空军司令员冯绩让我们今年去他那过年,一起包饺子。”

我眼睛一亮,这样也好,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躲开杨安邦。

“好啊!”

父亲走后,全靠他的那些战友一直关照,我和母亲才能过上平静生活。

大年二十九,我早早将医院的工作忙完,挽着母亲的手,兴高采烈的坐上车。

刚进门,我打完招呼,就看见杨安邦从人群中挤挤挨挨的靠过来。

手上提着个袋子,脸上洋溢着喜悦。

我下意识的想躲,不料转身却撞到另一个人的怀里。

“小心!”

声音低沉有力,仔细一听,还有些熟悉。

我退开两步一看,“周庆国!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后来考了飞行员,现在是军区战斗飞行一中队长。”

冯绩眉头一挑,眼中流露出喜色,“我正想介绍你们认识,看来我白操心了......”

冯绩猛夸周庆国,母亲在一旁也是喜上眉梢。

我眨了眨眼,心里亮堂堂,“中招了!”

周庆国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声音抖成筛糠,“卿卿同志,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这是我准备的一点见面礼,是条围巾......”

我看着那袋子,噗呲一笑。

只是我还没说话,杨安邦终于挤到跟前。

“卿卿同志,送你的,是你之前很喜欢的那条项链丝巾?”

两个袋子,左边围巾右边丝巾,一圈人看着。

“你看看!”

杨安邦似乎很笃定,我会喜欢。

于是我打开他的袋子,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看了一下。

丝巾边缘,“挚爱”两个字很显眼。

我微微一笑,但不是因为高兴。

而是因为早上,林秋嫣找过我,脖子上就系着一条一模一样的丝巾。

项链闪光,丝巾飘逸。

上面也有“挚爱”两个字。

“很好看,可我不喜欢当别人的替身。”

言罢,周庆国拿着礼物的手,高了几分。

可我也没有收。

今日来的人多,这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之后我楸准机会,躲到厨房里面,准备打打下手。

这地方男同志应该不会过来了吧。

但是低估了杨安邦和周庆国。

他们一人拿着擀面杖,一人拿着面粉,迫不及待的跟进来。

不过杨安邦显然更加老道。

后脚刚刚踏进来,转身就夺下周庆国手上的擀面杖,再顺手“哐”的一声就把门关了。

只是杨安邦还未来得及说话,我先开了口。

平淡如水,就像在背诵课文那样,没有一丝情感。

“杨安邦同志,你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第28章

“为什么?”

杨安邦双眉聚拢,哭丧着脸。

“没有为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了上辈子。

也是除夕夜,我去采买年货,满满当当一车子,自行车都骑不动,只能推着走。

一路上不少人对我喊,“卿卿,咋不让你家男人开车来载?”

我低着头泪水花花。

因为杨安邦那时候去帮林秋嫣载年货了。

我一天都排不到。

我那时候也问他,为什么,当时他就像刚才那样冷漠的回答我。

不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刚刚说不喜欢当替身,又是什么意思?”

我停下手上的活,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厚颜无耻。

一模一样的东西送两个人!

“你去问问林秋嫣。”

我解开围裙,迫不及待的从他身边离开。

这一年,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难受的一个年夜饭。

饭后洗碗,我一直心不在焉,结果手被划了很大一道口子。

血滋滋往外冒。

“卿卿同志!”

周庆国像一根弹簧一样,绷得挺直。

我瞥见杨安邦也起身,慌乱的抓住周庆国这根救命稻草,脱口而出,“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当然!”

周庆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可惜......

杨安邦直接抓起我的手,“我送你去。”

“不需要,杨安邦你松手!”

“安邦同志,卿卿同志说了,不需要你。”

周庆国来到我身边,双目直逼杨安邦。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一股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你,知道医院在哪吗?”

“你,耽误得起时间吗?”

“你,万一太慢留疤了呢?”

杨安邦精炼的身子板死死挡在我身前,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唬的周庆国一时无语。

唯独我一人干着急。

我就是医生,需要他认识路?

这周庆国真够呆子!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杨安邦已经把我推上车了。

“我不会放弃你。”

杨安邦再次强调。

不过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们碰巧遇见了林秋嫣。

她也是一脸诧异。

这个时间点,我们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慌乱间,她忙着解开脖子上的丝巾。

一模一样的丝巾。

我自觉的转过头,给他们让出空间。

杨安邦瞳孔地震,想起我刚刚的话,就算他再木讷,也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你这丝巾怎么来的?”

杨安邦的话里透着一股怒气。

两辈子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杨安邦对林秋嫣发火。

第29章

难不成......

我忽然意识到,林秋嫣的丝巾并不是杨安邦送的。

“说!”

情急之下,杨安邦竟然箍住林秋嫣双手,双目猩红,猛的摇晃。

“哎呀,安邦哥哥,你弄疼我了......”

林秋嫣眼睛闪着泪花,我见犹怜。

“我就是看不过,看不过卿卿姐这么对你......你这么好,她还不好好珍惜!”

话音落下,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杨安邦。

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卸力了。

但很快又再度锁死。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第30章

我看得出来。

杨安邦是真的动了火气。

但已经和我无关了。

这场三人游戏,我玩了一辈子,玩明白了。

“你这时候在医院干嘛?”

这里是江汉区第一医院,可不是林秋嫣待的三院。

“我来交材料,不行吗?”

我看着她手上的材料,才想起来,今年的五一劳动奖章,因为其中一人获得了省级奖章,所以空出来一个名额。

正在重新组织评选。

虽说只是市级层面的,但也很难得。

医务人员的资料,统一在交在第一人民医院。

前几天,院里也让我交了材料。

因此,我点了点头,给她指了方向。

这时候,我手上的伤口已经慢慢凝结了。

“我去处理一下,你们回去吧。”

这两人,我是一刻都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那卿卿姐你自己......”

林秋嫣的还好没说完,便被杨安邦打断。

“她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回去就行了,而且你还划破了手,我必须看着你安全到家。”

我一时有点受宠若惊。

上辈子我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场景,杨安邦发现了我被忽视,被伤害,发现林秋嫣的设计。

然后他公平处理......

现在,重新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我上辈子连做梦,竟然都不敢奢求杨安邦对我偏爱,而是公平处理。

而如今,我看着林秋嫣被杨安邦一点点逼到角落,却也没有了感觉。

“对不起,我不知道秋嫣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没事,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转身离开,一步一步,很坚定。

很快,规律的脚步声就被扰乱。

有人跟了上来。

我没有上杨安邦的车。

风呼呼的刮在我脸上,不一会小脸通红。

“卿卿同志,你不想坐我的车,那我重新安排一辆车送你回去,这样可以吗?”

我停了下来,打量着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坐你的车,是在自我伤害?”

“你太自以为是了,上辈子这样,这辈子也这样......”

我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杨安邦也瞪大了眼睛。

“卿卿同志,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叹了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和你结过一次婚了,你信吗?”

“上辈子,我们相亲,订婚,结婚,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我把上辈子的事情,一件一件,一桩一桩的讲给杨安邦听。

“所以,我看清了你,这一次,我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会再为了你,为了爱情,迷失自我。”

杨安邦脸上微微僵硬,但很快就化开。

“卿卿同志,这我就要说你了,你那就是一个梦,你怎么可以以一个梦来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太荒谬了!”

“再说,老一辈还说,梦是反的呢......”

“那我应该是很爱,很喜欢你才对!”

杨安邦喋喋不休的说着。

“那我问你,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林秋嫣吗?”

我眯着眼睛,牢牢锁着他的眼睛。

真的没有吗?

他显然心乱了,甚至不敢看我。

连声音都越来越弱。

第31章

除夕夜后,天气一天天暖起来。

江汉,不知不觉又到了松花酿酒,春水煮茶的时节。

我推开窗户,凉风习人,好不舒服......

唯一让我烦心的,是杨安邦。

他的身体总是刚有起色,就变差。

之前我都准备安排他出院了......

我对他,倒谈不上关心,只是出于对病人的负责,而且他的身份,一直有很多领导在关注。

明明之前的治疗都已经很好了。

安排了许多检查,也有没有什么用。

查床的小护士端着空药瓶回来。

“药都用完了?”

“嗯,我全程看着的。”

“噢......”

我眉头紧蹙。

这时候,林秋嫣来了,面挂喜色。

“卿卿姐,我转过来第一人民医院了,今天报道。”

我头也不抬,这事情前几天听说了。

我知道她是奔着杨安邦来的。

“安邦同志在十七床,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了,院里安排了任务,忙着排练呢。”

排练?

我若有所思,听说去年那个劳动奖章花落一院,院里准备在院庆时,顺便颁奖。

赵院长听说我学过唱歌,问了我几次要不要去。

被我婉拒了。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准备做。

读书,北京大学。

钟老先生推荐了一次,但需要我自己通过入学考试。

那里是更加广阔的平台。

远不是江汉一院可以比拟的。

这事情还没人知道。

所以,我才急着想要处理好杨安邦。

毕竟他身上带着一些特殊性质。

我不想出什么差错。

想到这里,我来到十七床。

“卿卿!”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来,一骨碌爬了起来。

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我刚想去找你,听说你们要去义诊,我去帮你吧。”

“你帮不上什么忙。”

我知道拒绝也没有用,他一定会来。

但如今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所以义诊那天,我刚刚坐下,他便来了。

我坐诊的地方,人头攒动,甚至秩序有些混乱。

我刚刚皱眉,又下心头。

因为杨安邦已经穿梭在人群中,大声吆喝着。

作为带过兵的人,他很快就把队伍整顿好。

一直到傍晚。

杨安邦薄薄的汗衫已经湿透。

“卿卿,喝水不?”

我看了一眼那个墨绿色的军用水壶,轻轻的推回去,拿起自己的水杯。

“我怕把胃折腾坏了。”

不是我刻意,而是那个水壶,挺脏。

上辈子我因为水壶的事情,和他怄过气,但他不听,每次胃疼的一头汗,甚至还要埋怨我饭菜不干净。

杨安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混着装,而且不常洗?”

我垂下眼帘,有点懊悔,但很快随口扯了一个谎,“噢,秋嫣同志说过。”

前段时间,我曾把自己之前记录了好几年,关于杨安邦生活习惯的日记本给了林秋嫣。

而且还告诉了她不少关于杨安邦的爱好。

那都是我上辈子花了四十多年才知道的。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利用。

我这个样子,杨安邦已经见怪不怪。

所以听我说完,他反而大笑起来,“卿卿同志,你之前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我回去想了好久,现在有答案了。”

“那我就再追你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十次,一百次,直到你接受我。”

第32章

知难而退。

显然我低估了杨安邦的耐心。

好在我考北京大学事情,已经渐渐明朗。

钟老先生热心教导,我的成绩突飞猛进,本来考试应该不成问题了。

可没想到......

护士长说,医院政治部收到了关于我个人简历造假的函件。

内容直指我年前提交的参与“劳动奖章”评选的资料造假。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脸诧异。

“那份个人简历,是我亲自写的,绝对没有任何掺假的内容。”

“所以,我们需要请你配合了解一下,卿卿同志,请你理解。”

“医院有证据吗?”

杨安邦站起身,看了我一眼,“我让人打听一下情况,你别急。”

“不必,肯定只是误会!”,我起身,随护士长一起去了一趟政治部。

在政治室,我看见了那份所谓掺假的材料。

原先奖励那一栏,赫然多了一句话,“1984年,经批准,给予嘉奖......

“我们找不到对应的嘉奖资料。”

“如果你无法提供,那在这次劳动奖章评选中,你涉嫌违反纪律,在未调查清楚前,你所有的评优、推荐和调动都将暂停。”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算一年后,事情调查清楚,很多事情我也已经错过了。

特别是北京大学的入学考试。

“这不是我写的。”

我矢口否认,“有人换了我的个人简历!”

“按程序,要先冻结档案,然后调查。”

我呆在原地,清水从眸底涌出来,唇瓣被我咬得发白。

“不是,你们就凭这一句话,冻结卿卿同志的档案,这是不是过份了?”

死一般的沉默。

其实医院对我的为人是清楚的。

而且这次劳动奖章评选,我早就是一骑绝尘的领先,根本没有必要去造假。

“杨安邦同志,这是我个人的事情,麻烦你先出去,另外我也相信组织的决定,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

而巧的是,林秋嫣来了。

“卿卿姐,怎么回事,刚刚医院通知我去准备获奖的致辞。”

我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七分震惊两分为我可惜,盖着最低下一分得意。

“那你就好好准备。”

奖章我不在意,但如今脑子只想着北京怎么办,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

倒是林秋嫣自以为是,喋喋不休安慰我,“没事卿卿姐,你的技术你的素质你的勤劳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今年没有,明年也是你的!”

而这时候,护士长的一声喃喃自语,提醒了我。

“你的材料交了这么久,院里人事组织也没查出问题,怎么偏偏最后一刻出问题......”

这句话,就像一道光,猛然间穿过杨安邦、林秋嫣和我的脑海中。

我们齐刷刷的看向林秋嫣。

今年唯一新来的同事,就只有林秋嫣!

第33章

“秋嫣,你出来一趟......”

杨安邦色厉内荏,连我都吓了一跳!

“卿卿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掷地有声。

我看着,他如今确实为了我改变许多。

上辈子,我曾经丢过一只钗子,恰好那天只有林秋嫣来过,我只是想起便随口问问她有没有见到。

当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可后来杨安邦回来后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我一顿,还搬出去住了几天。

原因就是林秋嫣哭哭啼啼去他那儿打小报告,说我怀疑她。

“好。”

我没有推辞,因为我知道,就算真的和林秋嫣有关系,杨安邦也没有办法。

我没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我绝不能浪费这次去北京的机会。

这期间,林秋嫣被带去了一楼广场,本来柔柔弱弱的她,这会儿倒是走的十分平静,只是偶尔抹了抹眼睛。

“卿卿姐很优秀,你们怀疑我是对的。”

“她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不像我,早早没了爹妈,脑子又笨, 学东西又慢......”

“我不要紧的,只要卿卿姐好,你们怀疑我,那就是我......呜呜呜。”

声音随着风,落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少人眉毛一下子就拧起来了,“卿卿,是不是误会秋嫣了,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娃娃,干不出来这事吧。”

我还没开口,但杨安邦开口了。

“之前那丝巾,我才知道你对卿卿的敌意这么大,我问你,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我一定会彻查的,无论是谁!”

“我绝不会看着卿卿这样被人冤枉!”

这句话,让林秋嫣彻底破防,捂着脸呜呜的跑了,“如今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随你怎么想吧......”

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但我的事情却依旧没有解决,果然......

我迷迷糊糊的回家。

把母亲吓了一跳,几番追问,我咬牙忍着没说。

只是接下来几天,我连上班都无精打采。

政治室的调查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杳无音讯。

倒是林秋嫣,每天进进出出,一会忙着排练,一会忙着些材料。

甚至还跑来请教我,获奖致辞应该怎么写。

被杨安邦知道后给轰走了。

“对不起,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

我连应付杨安邦的心情都没有,转身把门关上。

光明退却,黑暗侵袭。

如同日夜不断轮转,半个多月后,总政治部的同志忽然找到我。

“卿卿同志,你好!”

一个标准的军礼过后,“经过陆军总政治部调查,你在1984年文山战役中,英勇战斗,指挥得当,抢救下大量医疗物资,挽救了大批的战士。”

“组织决定对你进行嘉奖,并授予你‘英雄战斗员’称号......”

1984年,我忽然回过神来,双眼顿时就亮了!

其实我一直很愧疚,敌人二次袭击造成那么大的伤亡,就算处分我也是应该的......

“二次袭击的事情基本应该查清楚,是有人不服从安排,才引起敌人二次袭击,并与你无关。”

那盏灯......我再次想起,便好奇的问,“是谁?”

“也是你们医院的,叫林秋嫣。”

“这事情相关处分还未决定,所以请卿卿同志也暂时保密。”

第34章

真的是她?

原来前段时间,我军抓了不少俘虏,其中就有参与袭击的战士。

几次询问,他们说当时正是发现了三所亮着灯,才决定发起攻击的。

而亮灯的位置,恰好就是林秋嫣的房间。

红色的绶带,金色的章体,上面是飘扬的红旗和桂叶,最中间是一颗星星,“八一”二字特别好看。

我轻轻摩挲,爱不释手。

隔天上班,精神好了许多。

路过一楼礼堂的时候,林秋嫣早早就在排练。

形体很是优美,长发飘飘,每天都有不少人路过驻足看上几眼。

就在我逗留这一会,她发现了我,跑出来,扭扭捏捏。

“卿卿姐,前几天院长找我,说劳动奖章的名额给我......”

“我也没想到,所以推辞了好久,我知道卿卿姐才是实至名归......”

我看着她,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处分。

“卿卿姐,你可以帮我看看我写的致辞吗?”

“没空。”

“唉,卿卿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有不少人议论我,说我太小气。

我蹙眉,想起来上辈子有个词叫绿茶,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致辞,满满当当写了两页,显然很用心,但我和她早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这个荣誉于我,反而是个束缚。

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时。

“许医生,出事了,安邦同志他......”

小护士趴在我身边耳语。

“他给你留了个纸条,说他准备去政治室把你的简历烧了......”

“而且刚刚听说,警卫室带走了一个人!”

我万万没想到,他为了我,竟然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昨晚他闯进了档案室,被发现后,竟然将门反锁。

然后用我那页涉嫌造假的个人简历,悠哉悠哉的点烟。

政治室的人很生气,听说已经通报给了军区的有关领导......

听说后,小护士惊讶中带着一丝羡慕,“卿卿姐,他为了你不顾自己的前途,真的好爱你,要是有个男人这样对我,我一定托付终生。”

我冷笑一声,原来我以为他只是自私,如今看来,还很幼稚和冲动。

见我不说话,小护士接着开口。

“你要不去劝劝他,这事情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啊......”

“不用。”

我埋头奋笔疾书,重新写了一份个人简历,和那份涉嫌造假的一模一样。

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卿卿,你这样一弄,就白费了安邦同志的一片苦心啊,而且对你更加不利。”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份荣誉,是真的我还担心什么。

只是有些人,可能要失望了。

这时候,我看了林秋嫣一眼,又望向警卫室,然后摇了摇头。

杨安邦,我们已经不会有可能,不管你怎么做。

至于林秋嫣,就让她在自己的梦里再沉浸一会吧。

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通过了北京大学的考核,半个月后就要去北京读书了。

属于我的星辰大海,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半个月后,医院颁奖活动当天。

是我最后呆在江汉的时光。

这时候我正忙着焦头烂额,因为我被临时安排为主持人。

而母亲忽然匆匆忙忙找到医院大礼堂来。

我才知道,军区政治部的人很恼火。

即使杨安邦的有这么一层身份,但还是决定严惩不怠。

现在人虽然出来了,但已经被立案了。

“卿卿,杨家那边一直来说情,毕竟杨安邦也是为了你,所以他们希望你帮忙解释一下......”

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证据确凿,他既然敢做,就得承担后果啊。”

这时候,台上一曲歌曲结束,我赶紧上台。

“接下来是颁奖......”

我翻开字卡,念到快结束的时候,林秋嫣已经站了起来。

聚光灯很识趣的打在了林秋嫣的身上,笑容可掬。

台下的不断起哄,大声喊着林秋嫣的名字。

只是最后,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许卿卿。”

我打开最后一页字卡,上面的名字并不是林秋嫣,反而是我。

话音落下,林秋嫣难以置信,最后憋的满脸通红。

“是不是搞错饿了?怎么是你?”

“你明明在简历上造假了,84年的时候,你没有获得嘉奖啊!”

我就知道,她会这样问。

我没有急着拿出那枚刚刚获得的奖章,而是问林秋嫣,“你怎么知道,我个人简历涉嫌造假的是什么内容?我可从没对人说过。”

聚在林秋嫣身上的灯,如今变得很毒辣,不少人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总政治部的人恰好赶来,当面带走了林秋嫣。

看来关于林秋嫣的处分,已经研究得查不多了。

事情的真相,大家也渐渐能猜出。

晚会最后一刻,热烈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站在礼堂中央,也颇为感慨,这是我要的新生。

我的的确确实现了新的人生理想。

现在大家遇到她,会叫她“许医生”,而不是“杨太太”,“不悔她妈。”

她的人生履历,也不是毕业、结婚、带孩子、照顾孙子......

翌日,绿皮火车前。

母亲给我围上一件披肩,“北京风沙大,千万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准备上火车之际,林秋嫣来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发丝凌乱,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

“听说你要去北京了,我有两句话想对你说。”

我寻了个安静的地方。

“安邦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或许这辈子的杨安邦和上辈子真的不一样了。

但是这也与我无关。

“他从来不会藏着自己的感情,就像他之前喜欢我那样。”

“他如今不喜欢我,就像当初不喜欢你那样。”

关于这一点,我承认。

林秋嫣微微一笑,“昨晚,我被讯问了一晚,我忽然也想明白一件事情,我对杨安邦心里那点悸动,其实并不存在,从头到尾,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输给你......”

“少了我,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杨安邦吗?他其实挺不错......”

我摇头,“我不喜欢他。”

说到这里,林秋嫣长叹一口气,“我对你做了很多过份的事情,本想弥补一些是一些,但看来,这份愧疚要跟着我一辈子了。”

第36章

大学的生活过得很快。

1991年,我从北京大学顺利毕业。

学士帽被我扬起,从蓝天白云,最后落到谢师宴上。

我们聚在国营大饭店。

吃到一半的时候,饭店中间的舞台响起了音乐。

是今年最流行的歌曲,刘德华的“一起走过的日子”

歌手的声音低沉有力。

“这首歌,唱给我最爱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坐我旁边的同学开玩笑,“这不是我们学校那个保安,他能有什么挚爱......”

我看过去,眼底平静无波。

那是杨安邦。

我在北京读书的第二学期,他就找了过来。

他给我寄了一封信。

“卿卿,我或许能体会到你说的了,我上辈子可能真的伤害了你......”

“一开始我并不相信,觉得这就是你的借口,直到秋嫣将一本你的日记本给我。”

“里面关于我的各种生活习惯,事无巨细,没有几十年共同生活,是不可能如此了解的。”

“......,对不起,卿卿,我为我过去对你做的混蛋事情向你道歉,虽然没有意义。”

“最后,请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我只会在你身边默默的守护你。”

这一句对不起,我等了两辈子,这一刻,心里仿佛有一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而他因为之前警卫室烧资料的事情,被开除,后来托人在北京大学安排一份保安的工作。

曾经英武挺拔的意气军官,如今已泯然众人。

每次进进出出,我不自知望过去时,他反而埋头避开。

就这样,如果我博士毕业,已经7年。

“当天一起不自知,分开方知根本心极痴......”

他的哽咽声已经占据一切,难以继续唱下去。

不少人侧目望去。

“卿卿同志,我怎么感觉那歌手偷偷望着你,你们认识?”

有人敏锐的擦觉到了。

我凝视了他一会。

“可能是我老乡之类的吧。”

我尊重他的选择,我也追求我的生活。

我们之间就像两根平行线,看似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

谢师宴后,我留在北京协和医院,从医师,一步步到主任医师。

越来越多的病人找到我。

我也竭尽所能,为病患减轻痛苦。

再后来,北京大学聘请我为名誉教授,我开始教书,带学生。

桃李天下,悬壶济世。

育人,行医,立世。

我第一次感到人生的意义。

之后再次见到杨安邦,是2001年。

新世纪的第一场瘟疫,悄然而至。

这一次,我做了预警。

但瘟疫来势汹汹,最终还是蔓延开。

我临危受命,带队赶赴一线。

进入隔离区的时候,杨安邦带着一个小女孩,在发热区焦急等着。

“安邦同志!”

我看着那熟悉的小女孩,忍不住走了过去。

见我看着小女孩,杨安邦苦涩一笑,“这是秋嫣的孩子。”

我才从他口中得知,秋嫣后来被军事法庭判决,接受了教育劳改。

出来后经人介绍,嫁给了一个商贾老板。

生下这个小女孩不久便离婚了。

前段时间生病,不治离世,将孩子托付给杨安邦。

杨安邦在我们医院当保安,两人日子过得紧巴巴,这次小女孩发热严重,才会到这儿来。

“她叫什么名字?不悔?”

“林悔。”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让人优先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床位。

人的一生,很难不留遗憾。

就像,上辈子杨安邦的遗憾是没和林秋嫣在一起。

这辈子,他的遗憾却是没和我在一起。

悔与不悔,都只是自己一念之差。

就像我,有人说我一直孤单,无儿无女,肯定遗憾。

可我觉得,能为自己的人生理想而奋斗,不算后悔。

(已完结)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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